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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穿著制式軍服的男人走進了廳內，為首帶隊者自稱是中央組織部特別調查科副科長，收到公文所以前來帶回特派員。
由副科長出面似乎代表中組特科對此事之重視。
但從其顯露出的不耐可看出這無非是最粗淺的表面功夫罷，如那成色不錯的紫檀棺，看來別緻卻由肩上無階的兵員抬著，毫無實質敬重。

畢竟是這種死人活，況且黃鶯另一身份為不怎麼受體制內歡迎的特務營營長。
那副科長將那公文卷宗捲起，視線環視準備找主事者簽署交接文案後早些離開。

『…不過是個辦事不力的女人。』

異變便是在剎那間發生於眾人面前。
佇立其身後約莫一步距離，垂首而被大盤帽的陰影掩住臉龐的士兵一個抬肘朝那毫無防備的副科長後頸砸下，只見他連哼聲都不及便癱軟於地。

『喂！』其餘的兵員立即喊聲，卻非眾人所想攔阻突然攻擊上司的同伴。
『太早了！應該等文件簽完。』說著這話的人掏出槍隻，對著在場數人。

『－他廢話太多。』此言換來了數聲附和。
那些原本沉靜如影子般的男人們抬起頭，露出一雙雙灼熱、情緒沸騰的眼，但即便如此他們的舉止行動依然冷靜沉著，率先動手的男人將那副科長踢成仰躺的姿勢，從他手中拿起卷宗交由後方唯一一名未持槍，戴副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維持淺淺笑容緩步向前，從那態度可看出其為領頭者。
『抱歉驚動諸位，我們為迎接營長而來。』
一語道出了他們的身份，絲毫不擔心如此行事會受到嚴懲。

『同時，替營長轉交些物品。』戴著白手套的指輕劃而出又收回，做出個手勢。
其中一名稍矮的男人將槍交由旁人，反手從棺木暗格中取出個數個油紙袋。

『這原本是要分別交給幾位女性…但據目前知曉的情報，只能由洛科長收下了。』
稍大的紙袋裡頭是幾張畫像，特殊的西洋畫法使其如真實的一般，甚至要比那黑白相片更為精緻。
也不知黃鶯什麼時候差人畫的，畫面上有女人們在牌桌上挖花的時候、也有在於時髦咖啡館放鬆談天的姿態。

事實上她們從未一次全部人在外頭會面，但那畫兒確實讓這幾名各有風情的女子們聚在一塊。

『以及這冊子，那位曾說過若有日用不著可交給薛組長。』羊皮揉成的革面，方正遍大的款式並不似一般女子所喜。『這可是花名冊，得收好了。』
以加密的娟秀字跡寫下的是無數目標的黑底，既然交由對方，代表黃鶯確信薛恪馮有解開的本事。

接著是個方盒，捧著它的男人走向湯光嘯。『湯先生，看來無法再替您備藥了。』

他輕笑著說，若有於燕津內老字號藥鋪抓藥過，或許會曾在那見過一名眉眼輪廓與眼前男人有些許相似的小掌櫃。特務營的他們都有另一個身份，既在此處表明代表著他們準備離去。『這是天山雪蓮，藥行內一般沒有，是營長吩咐按時加在您藥中。之後…仍望您保重身子。』

男人話才說完，門廳處便傳來動靜。
數名身著篁園僕役制服的男女出現，而其中一名身形精實的男人環抱著什麼走進。
待看清時，最為激動的為那群原本沉著的特務營成員，連戴著眼鏡精準掌控局勢的男人都將手狠握成拳。

寸長的黑色狼皮間包覆失去生氣的僵硬軀體，露出的俏麗臉龐雖像是沉睡般卻蒼白的讓人悲傷－一向任性惑人卻又親自領著特務營征戰人心險惡的營長、是光彩奪目的黃鶯、是暗處潛行的夜鷹、是他們的營長－葉英。

『沒時間了，內應撐不久。』他們沒有踏進廳內，僅是等待同伴退出。畢竟目的已經達成。

『撤。』領頭者下了決定，卻有名成員打出手勢，然後快步走向列奧尼達‧宋 ，那名翻譯官。

『謝謝您借鶯姊帕子。』那聲音輕柔，竟是名女子，她說著外頭理應不知曉之事。『鶯姊曾感嘆說，若知黃鶯者知夜鷹必會嚇的爬出桃花林，從此再不敢賞花。但我總想鶯姊是奇女子，定會有懂她之人。』

『這帕子我擅作主替鶯姊還吧。』她遞出是絲質面料的方巾色如艷桃，特殊的是上頭一針針的刺繡，繡出黑色桃花。
而那帕子的一角繡著英字。『鶯姊嫌自己女紅不行，盡毀了去，這可是我藏起的…』

一旁男人喊了個字，似乎是以花為名。
女子應聲後連忙再望翻譯官一眼便轉身跑回，與同伴們準備撤出。

最後一名離開眾人視線的特務，將圓盤帽摘下仍在腳旁，彷彿那軍人引以為傲的象徵對他而言不屑一顧。
他約莫二十來歲，眼框邊上大片的青紫瘀痕證明其正值衝動的年紀。
他朝牧頔露齒而笑，略微張狂。『上回，謝牧隊指教。』

似乎是上次與特勤行動隊起糾紛時曾在對方手下過了幾招，當然、完敗。『多虧這傷，讓營長心情愉快了兩日。』
黃鶯笑吟吟的表情還清晰無比，連那毫不留情戳著傷處的指尖溫度都彷彿殘留於頰。

『既應無再見之時，棺木內那物權當特務營送上的餞別禮。』彷彿彩排好的戲碼，這廂話語剛落，本應無活物的棺木內傳來搔抓與彷彿哭泣般的嗚噎聲。

這突兀聲響讓整個廳內氣溫驟降數度。

此時從那窗外傳來急促鷹啼，三短二長。男人一箭步向前，接著便翻身而下。

最後他僅留了句－桃花林會帶鶯鳥至展翼之處。

－從此燕津或許仍有特務營，但春日桃花間的黃鶯與夜月曇花下的夜鷹是再也無人聽聞了－

－最後的禮物

當那些特務營的成員隱沒於火宅之外的人群與世道。

被誤導或被襲擊的哨兵才趕到諸位官員聚集的廳內，有位膽大的鼓起勇氣去掀了棺頂。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像是開染坊似又紅又白精彩絕倫。

而當他從棺材中捧出一物至被指定收禮的牧頔面前…

那是隻僅有兩個手掌大，通體雪白的小東西。耳朵尖有些圓，軟乎乎的模樣。特別的是一雙眼兒，紅的似兔子般。
竟是隻不知什麼品種的幼犬，還是隻肯定得費心思照料的白子。

－如此證明，特務營直到最後都樂意找牧頔麻煩。－

－未送達之禮

時間回到公佈彼此身份的那夜，黃鶯回到自己房中。
確認顧念遠絕非他們這方對她而言是諾大打擊，幾乎從她有記憶以來，就已有對方的身影。

除了莫業和白曇，他幾乎是自己最親近的長輩，甚至也可稱為忘年之交。
黃鶯在一陣煩躁間不慎將放在桐木梳妝臺上頭的手拿包弄掉於地，從中掉出一串珍珠短鏈子。

與一般印象中晶瑩純白的模樣不同，那珠子帶了些銀灰，甚至有的烏黑閃耀猶如星夜。
中間穿了孔，以帶彈性的絲繩穿過。

那是自己親自挑選並鑿洞製成的髮帶，準備贈與那總以珍珠喚自身之人。

若能在那銀毫中閃耀，想必極美…。
最終，黃鶯將其從拋入窗外的一片漆黑。

－那烏黑瞳仁間悲傷的情緒，同那髮帶消失於夜。－

－曾經年少

特務營一般給人深不可測、陰險狡詐的印象。即使他們此任營長為女子也未能扭轉此觀感，所以那特務營營區就像是被孤立的密林，甚少有無關人等靠近…

而今日，那看來普通的水泥建築內，依然傳來悲鳴，彷彿永不停息…。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我說姑奶奶拜託輕些！』趴在單人病床上的男人裸著上身，背後一道深口子正朝外冒血。

面對叫的像殺豬的同伴，身形纖細的醫護士僅是拿乾淨毛巾面無表情的使勁壓住那傷，接著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嘶…看了就疼，怎不上藥？我家有祖傳的紫雲膏藥效好得勒－』抱著文件的小兵楞頭楞腦的在房前偷看，隨即遭後頭走來的老兵刮了下腦殼瓜。

『若非知曉你剛來不清楚，還以為你跟裡頭那位有深仇呢。真擦了，營長非得將傷口再刨一層皮下來。』
『玩笑呢？！』小兵確實剛來，對那美艷如花的營長不過遠遠瞧過幾次，怎麼也無法將刮人傷口一事跟那名女子聯繫在一塊。但見老兵絲毫沒有玩笑的模樣，他不由得嚥了口唾液，梗著頸子聽小道消息。

『詳細也沒多少人清楚，總之若任務中受傷，是不許用那些有重味的傷藥，寧可躺著讓傷好。』
『至於若留疤，營長花大功夫取上好的西洋藥，像太白粉芡似一點味也沒。上回小陳說連他當娃娃時被狗子咬屁股的傷都給擦好了。』特務身上不留疤合情合理，不過講究去疤卻不給治就沒個道理。小兵仔露出一臉困惑，但還沒得個答案便被一旁走過的傳令吆喝著別在廊上打混。

『真是…。』他推開一旁的辦公室，然後楞於門前。最後男人選擇推了下架於鼻梁的眼鏡，確認自己沒眼花。『……葉營，請問您正做啥呢？』

那嬌麗身影不好好待在弟兄們費功夫扛進營內的貴妃椅上頭，偏要抱膝縮在窗下，妥妥聽牆角架勢。難為她足踏兩吋半高跟鞋還能蹲的如此標準。

關心下屬唄，我看那苗子挺想見識那藥兒，不如送去調教幾把？吶…牧爺最近說不定挺想我們？

傳令此時已將注意力放在收拾文件與分類歸檔，對於自家營長的提議僅是以鼻音低哼敷衍。
他明白葉英不過是想起什麼往事，所以話變多起來。

『請簽署文件。』他拿著卷宗走了過去，然後也蹲了下來。若此時有人進入，肯定會因這景象受到驚嚇說不定。
畢竟特務營的頭子與有地下軍師之名的傳令長像鄉間野娃般蹲在牆邊…。

但在女人略微不滿的蹙眉面對文件時，他容許自己稍微走神，憶起前任老傳令說起的事件－聽說前營長莫業甚少犯錯，且其任務通常在收尾時執行裁決所以幾乎不曾失敗。

老傳令印象中，前營長只有一次在跟蹤時被發現，被陷入困獸之鬥的目標搏命傷著…。
事後檢討，發現是營長手臂有處傷，傷勢不重、就是在家中劃破的尋常口子，但不知怎麼回事，居然上了草味重的膏藥。

他本人聞慣了一時沒察覺。
但那目標走著發現身後就一股子藥味緊跟，怎能不失敗哎。

當時師長氣的差點兒拔了醫官，還是前營長扛下說是在家睡迷糊誤用了…但莫營長什麼人啊！出巡就有人斷魂的狼頭子哎！怎可能犯這芝麻錯，肯定是誰自作聰明上了藥…

透明鏡片後方的眼眨動，從女子專注的臉龐上移開，卻忍不住接著想像，當年那一片好心幫父輩上藥的小女娃有沒有哭紅了鼻子？
以及她是多麼自責以至於現在幾乎偏執的行為…。

想什麼呢？
被那卷宗拍在了手臂上。

也想試藥不成？

『不敢。』他如此回應，將心中想法深藏。

－原來眼前任性的豔麗女子，竟為無知年少贖罪至今。－

【她不曾提起之事】

深幕降於夜空，僅有東方隱隱透出些許的白。

胡序靜靜在看守所訊問室外待命，細細聆聽著其內的不寧靜。
鐵製的室門咿呀而開，看守所所長於其後而出。

「所長。」她向男人行了個軍禮，對方則輕輕點了點頭。
「這廝口風真他娘的緊，可費了不少功夫。」男人皺著眉頭有些不耐地道。
「至少還是成功獲取情報了，那麼——」她朝他投去一詢問的眼神。
「既然該問的都問出來了，就放他走罷！老子要回家洗洗睡去了。」提步朝外走去前，所長輕輕拍了副所長的肩。「可惜他應是瞧不見朝陽了呀。」

——她取得指令。

＋

夜幕下，一男子自羈押室被放出，他遍體鱗傷而步履蹣跚地重回自由的懷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拖著步伐這樣想著。
天未亮，他轉進仍杳無人煙的巷道，也許想著歸處、也可能想著報復。


久違的自由卻沒有持續太久。
一顆子彈精準地射中了他的心臟，那瞬間他並沒有痛苦太久，他應聲倒下，死不瞑目。

天將亮，胡序帶著幾名部下從外歸來重回工作崗位。
而那具死屍在清早被發現後便隨意找了搬運夫草率地處理掉了。


——可憐荒邊無定骨，許是深閨夢裡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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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想打打的關於胡序身為副所長之外比較內個（？）的工作。

那個時期一些政治犯或受刑人被私刑處決應該都不是太稀奇的事。
因此自行私設除了直接在刑場槍決外，有時候也會有像這樣把人放出去後再除之後患的情況，這樣即使人死了也能撇清關係。（你很可怕

雖然不一定都是胡序親自下手，但所長對她很放心。

另外今天朋友分享了一首歌，曲調輕快然而搭著野火村又不明覺虐，只好送給場上的生者們。（你什麼心態！
<https://www.youtube.com>

【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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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風雨江畔　歎人間冷暖
昨日去而複還　春夜雨潺潺
花開花落幾番　難捱是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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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胡家盛放的一枝蘭凋零。

在宗軍底下任職多年的胡凜峰即使知曉那可能是場有去無回的鴻門宴，在接獲女兒死訊之後，為人父的他還是控制不住滿腔怒火和痛心。
他憤恨殺了自己孩子的北洋臥底、震怒讓清白者陷於火坑的宗軍，卻也自責保護不了掌上明珠的自己。
偉岸大樹庇蔭的花謝了，胡凜峰此刻堅毅不拔的身姿顯得有些哀戚。


——靈柩上覆著旗被送進墓園，護送的軍人們列隊而站莊重地行著舉手禮。


白髮人送別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黑髮人是怎樣的痛？
聽聞惡耗取回孩子為數不多的遺物那天，陸紅杞止不住地哭泣。
她悲傷於在那些天一併殞落的孩子們，當無盡的夜向他們襲來時，她希望他們都沒有痛苦太久。
陸紅杞瘦弱的身影依靠著丈夫，手裡緊握女兒最喜愛的黑色皮手套，她凝望她沉睡著的棺木，輕聲哼起在她幼時總給她唱的安眠曲。


——一名軍官發號預備，儀仗隊便儼然有序地舉起長槍指向斜上方的天空；一聲開火令下，儀仗隊全體射擊一發隨即回到立正舉槍姿態，這個鳴槍儀式重複了三次。


也許那晚從聽筒裡最後一次聽見長姐的聲音即是一種暗示。
此情此景令他想起於他懷中哭泣的妻子曾告訴過他關於五年前的一則往事——幾日前才笑著說再見的人，再次見面時已是冰冷徹骨，連句永別都來不及說。
那曾是他朋友的親身經歷，而此刻他也正體會著。

痛心難捱，他卻忍著不捨的淚水不讓它落下。
他想同姊姊那般可靠又堅強，為的是不辜負她的期望。


——熄燈號吹響，意味著讓死者長眠，靈柩被放入墓中前，蓋在上面的旗被折疊平整後交由胡緣收下，所有著裝正式的軍人們再次以舉手禮向盡忠職守的軍法處看守所副所長致上敬意與哀悼。

有的人落淚、有的人向胡序永遠地說再見。


她曾說過她作為這個家的起始序，而弟弟是根，要將這羈絆緣續下去。即使那未來願景裡不再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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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　世間完美
從來不長遠

蕭蕭風雨憑欄　黃昏各自看
才知當時惘然　須盡一生還

春去秋來幾番　相思難言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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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個首尾的詞兒來自：霍尊唱的《惜春詞》
<https://www.youtube.com>

茶過水三巡，其色緗也，其馨也。而冲過四巡、五巡……此後便其味黯淡，若非救渴甚莫之飲。
放下茶盞，牧頔身旁倚著把枴杖、皮箱安在左近。此刻天色還未明，可這陰幢幢罩著的棋局也該淡薄。

若蕩昏寐，飲之以茶。

頂上的鎢絲燈光晦明一幌，他卻好似幅工筆傾奇的水墨畫卷──濃、淡、破、潑、漬、焦、宿，勾勒出北方大漠的荒涼哀愁、蒼松翠柏之孤挺。
那該是被懸在牆上、是被記載書卷……的千頃氣度與風骨。可無論作祟的左腿、易怒的性格更甚是所歷經的種種。都令牧十一這般有聲有色、淌著熱血。

>>#1

拿到得以離開的消息後，他將拐杖撤下，少去支立點後孤獨地躺將地面。
牧十一走出東館時的步子搖晃，可那雙新綠如茵的眼底冽泉似湛然；可那負傷的背影勁翮般剛毅。

夜色如夢縈繞，他仰首只見那連天大火，將火宅夜空映得宛若白晝。

「……野火燎原，未曾拔濟。」
他口裡低喃，凜冽的眼只顧眺望、四下尋覓一抹暫別的身影。

>>@3

水落石出，滿室覷靜。所有殫精竭慮的試探、無情的計算都如花火在黑白中錯離燃燒，綻放寂滅。

導線和話筒已不再傳來東館餐廳的動靜，估計是給斷了。門被向內推開，站在外頭的是領著洛陽由東到西的女子及其副貳，說了句受罪便要放她出去。

原以為沒可能全身而退的洛陽愣了一愣，望向紫軒和石楠的眼神有種不真實的寂。萍水與莫逆，若在此時此刻伸出手去，觸到的也許只有彼岸的芬芳迷離。

生命似定格在許多瞬間，時光迭加掠過，千言萬語最後化作呢喃二字，「保重。」

雖然活下來了，雖然找出了所有的北方間諜，
但並沒有保護到任何一個人，這樣還能算是通過測驗嗎？
特總耗費了這麼多資源訓練，豈會這樣輕易放過？

篁園事件結束之後，列奧尼達依原定計畫回到蘇聯繼續翻譯官的職務，那幾日發生的事情，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連亦兄亦父的大使都沒有，只有掌心一個淡淡的疤痕，和那條猶存一絲淡香的手帕提醒著自己。

現在偶爾會跟洛陽通通信件，他沒有探問那些清白者身葬何處，只是跟洛陽閒話家常。洛陽說若要再結婚，列奧一定要出席。列奧忍俊不住，但沒有正面回應。
可以的話，真不想再踏上那塊土地了，但爹媽一定不能諒解的。

呵，我戴上了枷鎖，玫瑰姑娘，
但戴你的枷鎖，我無愧于心—
正如森林裡的百鳥之王，
那隻月桂樹叢中的夜鶯，
靠近孤芳自賞的玫瑰，
失去了自由，卻得意洋洋，
在令人沉醉的茫茫夜色裡，
情意綿綿地為她歌唱。
——普希金

>>6

關押本是黑箱作業，沒人同她跑任何流程。
外頭意外忙亂，宛如乘著晚風來到篁園夜宴那般熱鬧，有人突地塞了個油紙袋給她。

裡頭幾幅畫觸目淒清，訴說著世間萬物如舊，卻又彷彿一切嶄新。洛陽原來只是吞嚥著難過，可見著火光，腦中漸有萬馬踏蹄般的轟鳴，匆忙忙跑下西館門階。

打自接受隔離以來，她便做好此去無多路的準備，畢竟自己可沒有任何妥貼答案可說與胡序相識的長輩知……只擔心孩子氣的列奧尼達更加難捱，並有些瑣碎遺憾自己到最後還是將某些話放在心裡。

……如果能再相見。
關押那時只覺雜念紛亂。

細雨飄落如漫天浮塵蓋世。背光處走來個暗青人影，像蟄居的豹，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可那帶點顛簸的步履卻將來人的身分揭露出來──以失火東館為底，彷彿可以觸及從前烽煙征塵的厲烈快意與這些年來的悲厭冷清。

未及說話，洛陽已拔山倒樹撲上前去，帶著撞倒對方的猛烈氣勢，最後卻以一個緊緊擁抱告收。帶著這些天來的亂成一團的心緒，語調遲澀在唇齒間輾轉而出，如怨慕般深遂，低聲喚道：

「牧頔。」

>>9

「……輕點。」
習武之人的意識徽烈似一振，他當即步穩如生根，接將下女性滿溢千思萬緒的撲擁。
拎著個皮箱略嫌縛手縛腳，可他依然沒做多思便將眼底下那人擁入懷中。沉穩的勁道宛在低語著： 我在這 。無聲而溫柔。

或許這副傾頹而頑劣的身軀，再也無力將一切至若度外。
接著，他揚起抹微笑。身後連天焰火映照的夜裡都化作了暖意。新綠的眼裡仰首遠眺，那並非盛怒下擠出的弧度、虛妄的假意更或是迎合世人的那份無奈。
伴著人的吐息和體溫，那些全被註解為更純粹的不可言說。

「當心……碰疼了這犬仔。」
半晌過去，牧十一才接續著朗言說道。
只見隻幼犬被夾在兩人中間，正自在愜意的啃咬著牧頔胸口的鈕扣和領帶夾玩耍。男人僅是微側過身，卻沒有放開對方的意念。

>>#1

終



從內線窗口得知確實有三位北方臥底後、薛恪馮也利用電話讓自己底下的乙組組員第一時間去循線緝查。而做完該做的事後、他看著篁園人員忙著滅火收拾善後，自己拎著行囊不徐不急地走下樓梯，並向一樓看守的軍人拿回自己上繳的私人用品後就直接走經過廳踏出這被迫待了五天的招待處。

走到外面草坪再回頭看向被染上火紅烈焰的建築物、他除了在心中嘲弄火宅真變『火』宅之外，也看向了一旁比較老舊的西館。

現在那聶人爵、正逼問著被隔離的三位臥底吧。

在兩年前的相遇後，薛恪馮不能說他自己並沒有被那位特總頂頭專用的黑手勾住內心，但是、他更是清楚聶人爵一輩子都會因為自己前邛崍的身份而不正眼看他。

因為五、六前他面貌華美的妻子以及正值青春年華的獨女正是被潛伏的臥底給活活害死並成了洄瀾江上的浮屍。

不過薛恪馮的理性更是清楚這份心意也絕對不能讓聶人爵本人『知道』，他會被利用殆盡至死而且完全無力抵抗、根本連想像不敢去想像。

果然、還是能遠離就趕快逃的遠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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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稍微沉澱好後、薛恪馮再次檢查了下自己是否都有將重要物品帶齊，伸手摸進西裝外套的隱藏內袋、確認黃鶯送他的筆記本好好的待在那裏，然後中組特科給他的『項圈』、自殺用鋼筆、也有確實的拿回來。

再次邁步向前、這幾天的事縈繞於薛恪馮的心頭，他也想起了第一天看見汪朽波悽慘的模樣和聽到那無情的槍聲。那一夜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體溫以及溫柔，其實薛恪馮都不曾忘懷過，只是已經不敢再去愛。而現今也已投誠南宗軍、不管如何都只能是需要撇清的關係。

總算走出篁園大門口，但是現在兵荒馬亂的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負責接送、而黃鶯底下偽裝的黃包車弟兄們也早撤光了。

薛恪馮只是笑了笑，去翻翻附近的草堆翻出一台送報生用的腳踏車、再把自己行囊裡早就備好的服裝換上，壓低了鴨舌帽帽緣後哼著小曲騎車上路了。




END